剧评：伊维塔，Dominion剧院 ✭

《贝隆夫人》 多米尼恩剧院 2014年9月20日 1星 多米尼恩剧院经过大规模且用心的翻新整修，处处都美得无可挑剔，甚至让人想起百老汇位于时代广场正对面的皇宫剧院（Palace Theatre）的气质。此刻，只要付出“尊贵”的67.50英镑，你就能在这里买到一张池座（非Premium）座位，观看《贝隆夫人》——安德鲁·劳埃德·韦伯与蒂姆·赖斯1978年的热门音乐剧——如今由鲍勃·汤姆森与比尔·肯赖特操刀的复排制作正在上演。

但请自担风险。

就我而言，这是我在西区舞台上看过最糟糕的一部音乐剧制作。它会让你不由得怀念《离太阳太近》（Too Close Too The Sun）。

试想一下：你还是个小孩子，在外婆的院子里读着最喜欢的书——那是你所知道最安全的地方。突然间，四周炸起手榴弹，声浪像利爪一样攫住你的大脑内部，从那里一路尖叫到脚趾尖，凶猛到毫无减弱之势，仿佛能劈开高山。与此同时，你多年深爱且敬仰的外婆——你看着她从年轻貌美渐渐蜕变为优雅老去的完美——却以你从未见过的样子出现：更尖刻、更脆硬、毫无圆融，没有风度，没有温柔，没有柔软，只剩不间断的寡淡与单调，并散发出一种令人发指的可怖。与此同时，你又像在流沙里下沉，无法顺畅呼吸；就算呼吸，也往往是因为你几乎说不出话，呼气成了你唯一能做的动作。仿佛地狱抓住了你，绝不松手。

如果你能想象以上情景，那你就没必要去看这次《贝隆夫人》复排了。因为它带来的感受，正是如此。

这部戏在音乐层面几乎处处失能。管弦编配在这个空间里显得单薄刺耳、又陈词滥调；几乎没人唱得准或唱出旋律线条——音乐里完全没有“讲故事”的意识。所有东西都在forte，更多时候是三倍forte。大卫·斯泰德曼（David Steadman）被署名为音乐总监——以这场演出为依据，他理应立刻被夺走指挥棒，送去冰岛某个不受约束的小岛上吟唱格里高利圣咏。音响设计（丹·萨姆森 Dan Samson）更是火上浇油：歌手用吼的，然后再被过度扩音。既怪诞又骇人，恰好各占一半。

听着这部伟大的乐谱被如此对待，简直是一种纯粹的酷刑。经历过这一遭之后，“水刑”都像是在公园里散步。

直到第二幕《彩虹之旅》（Rainbow Tour），你才终于听见男声带着色彩、音色、趣味、线条与清晰度——也终于有了明确的感觉：这些歌手听懂歌词，也在努力传达其意图与情感。乔尔·埃尔费林克（Joel Elferink）与乔·麦克斯韦尔（Joe Maxwell）饰演内阁部长；并非主角。（公平起见，埃尔费林克在更早之前也有一句独唱台词，同样展现了他的功底。）主角们没有一个能与他们相提并论，而更令人费解的是：为什么埃尔费林克没有出演切（Che）。

因为切由马蒂·佩洛（Marti Pellow）出演，而他的表现没有任何一处称得上合格。他不断跑调，歌声既无力度也无风格，还把“慵懒”（laconic）里的“懒”发挥到极致——仿佛他以为这适合他那种“一条音”的表演。声乐上，他是在“哼咕”——一种扭曲表情式的低吟浅唱，痛苦到方方面面都难以忍受，并且确保观众永远听不清歌词。

至于饰演贝隆（Peron）的马修·卡梅尔（Matthew Cammelle），是一块可爱但彻头彻尾的木头。他的呈现里没有狡黠、没有政治手腕、没有算计，甚至没有生命力。是的，他偶尔能轰出一个漂亮高音，但贝隆这个角色既需要优秀歌者，也需要优秀演员。

本·福斯特（Ben Forster）嗓音确实惊人，但他饰演马加尔迪（Magaldi）时完全只有一个表情，声音被他用成了《X音素》式的炫技模式，而不是音乐剧表演模式。所以本可能很出色的东西，最终只是乏味。如果有更恰当的导演引导，他或许能成为令人印象深刻的马加尔迪。

莎拉·麦克尼科拉斯（Sarah McNicholas）声音甜美，全晚最好的时刻也来自她演唱的《另一个箱子在另一个大厅》（Another Suitcase In Another Hall）。但在这里，“最好”也并不怎么好。麦克尼科拉斯似乎完全脱离了当下的戏剧处境与支撑这首歌的真实情绪——又是一段《X音素》式的“时刻”。

玛达莲娜·阿尔贝托（Madalena Alberto）不是演员，这一点定义了她饰演伊娃（Eva）的整场表演。而导演那种做作、无激情的处理也并未帮到她。如果你不知道伊娃死于宫颈癌，看完这版你也会知道——因为制作安排阿尔贝托用一种既直白又迟钝的方式不断“提示”这个结局。这不只是用力过猛的问题，更是她无法闪耀、无法灵动、无法勾人、无法迷人。她彻底缺乏伊娃必须四面八方散发的“巨星气场”。

阿尔贝托在高音区的强声很亮眼，但也就到此为止；她的低音与中声——而这部作品中有大量旋律正写在这些区域，正是让伊娃呈现多面魅力、令人神魂颠倒的关键——力度远远不够，她也似乎无法做出柔和或对比性的音色变化。如果你需要在《彩虹高悬》（Rainbow High）的旋律上采取雷克斯·哈里森（Rex Harrison）那套“说唱式”处理，那你走错了戏。而且，什么时候见过一部《贝隆夫人》的制作，在《阿根廷，别为我哭泣》（Don't Cry For Me Argentina）结束时竟然没有一个人鼓掌——尽管它的舞台设置明明还特意设计了两个“可鼓掌点”？尖刻的絮叨成就不了一部《贝隆夫人》。

群舞群演非常卖力，形象也好。他们把比尔·迪默（Bill Deamer）的编舞执行得很到位——哪怕其中有些段落蠢得离谱。只是，除了一团“声毯”般的整体音量外，你几乎听不见他们的细节；这更多是导演与音响设计的问题，而不是他们的能力。咬字清晰度似乎根本不在导演团队的关注范围内。

虽然布景与服装设计都谈不上原创或特别有想象力，但马修·赖特（Matthew Wright）在把控制作中最专业的环节方面值得满分。马克·豪威特（Mark Howett）的灯光设计也同样出色。

这部制作的导演与其背后的概念简直令人难以置信。从整体上看，你甚至会以为自己在看一群小学生用第二语言在排演并“创作”音乐剧。切在《彩虹高悬》里提到过一次“下水道戏剧”（"gutter theatrical"），整台戏给人的感觉是：这句话成了汤姆森与肯赖特构思此剧的参考坐标。如果真是如此，那他们确实正中靶心。

话虽如此，观众仍为全体演员起立鼓掌，尤其对福斯特与佩洛的喜爱格外热烈，并且显然也很喜欢阿尔贝托。但同样地，也有相当数量的人在中场休息时就逃离了剧院。是那些不了解《贝隆夫人》的人，还是那些了解它的人？也许两者皆有。

如果今天早上有人问我：是否可能有哪一部安德鲁·劳埃德·韦伯的音乐剧制作，会让我反而更想去看《斯蒂芬·沃德》（Stephen Ward）？我一定会嗤之以鼻，直接把这个想法当作荒谬之谈。这版《贝隆夫人》让我明白自己错得离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