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论：玛利亚的遗嘱 ✭

《玛丽的遗嘱》

巴比肯剧院

2014年5月20日

1星

我们这个时代最重大的谜团之一、最迫切的问题之一、也是现代生活中最发人深省且争议不断的话题之一——在黛博拉·华纳执导的《玛丽的遗嘱》中得到了解答、揭开并被照亮；该剧现正在巴比肯剧院上演。

菲奥娜·肖剃光了她所有的阴毛。

至少，在这版制作里确实如此。这是一出“独角戏”，由肖与华纳合作完成，文本则由科尔姆·托宾撰写。

我之所以提这一点，是因为令人错愕的是：这番“揭示”几乎就是整台演出唯一能提供的“新意”。

托宾最初将这部作品写成独白，随后改写为中篇小说（入围布克奖），之后华纳与肖把他们的合作带到百老汇，再从那里来到巴比肯。

托宾写得机巧而老练；其中一些段落极具画面感，铺陈之广、文字之美几近魔幻。

作品的基本设定，是从基督之母的视角讲述耶稣一生中的多个高光时刻——一个像无数母亲一样，为孩子牺牲了自己人生与幸福的女人。当然，这并非一个“简单版本”：托宾在叙事中织入出人意料的事件、念头与情感，于是既在处理拉撒路、受难、复活以及基督教的其他核心教义，也同时对信仰、女性主义与当代执念作出评论。

毫无疑问，这会是一出极有力量的广播剧。事实上，华纳的制作反倒把最有利的一点呈现出来：托宾的文字更适合被阅读、或只是被聆听；读者或听众的想象力能召唤出更贴切、更有分量的可能性，而这版舞台呈现并未做到。

演出一开始，观众被邀请上台，可以在各式道具与家具间随意走动。随后肖女士带着一只巨大的秃鹫登场，穿行于观众之间。这一切似乎暗示着“啄食残骨”的意象——当文本正式展开时，那只秃鹫随即消失；而灯光亮起的第一幅画面则是：肖女士从衣服里掏出两根干枯的骨头。

是的，听起来有多生硬笨拙，现场就有多生硬笨拙。

在节目册中，华纳写道：

"当被问到独自站在舞台上是什么感觉时，菲奥娜回答说，在《遗嘱》中她并不真正孤单。除了演出前那位长羽毛的朋友——秃鹫——她还受到一片非凡的景观与声景的支撑，它们为她所置身的梦境空间带来层层的存在感与生命力。但我想我们都会说，这种社群感还有一种更进一步的动力。"

如果你想知道，那所谓“更进一步的动力”原来是——观众。谁能想到，在一场现场戏剧演出中，观众的反应竟会发挥重要作用呢？

是的。

确实。

任何演过戏或导过戏的人都知道。

再说回华纳那“非凡的景观与梦境”。那不过是一堆道具与家具的杂陈，由汤姆·派细心摆放；它们几乎丝毫不能帮助阐明文本，却处处妨碍肖的表演。

华纳做的，是试图用各种“花招”取悦观众——换装、一棵兼作受难十字架的树（其实相当漂亮，悬在半空，离地而立，诱人却又始终达不到期待的高度）、上下左右移动的屏幕（其上光线反射、照射或变换颜色）、椅子、一汪水池（突然赤裸的肖浸入其中，仿佛受洗）、那只缺席秃鹫的笼子、一架梯子、一张桌子以及其他零碎杂物。

这一切都是分心之物，仿佛作品本身的原始力量不足以抓住观众注意力，仿佛肖不足以让满座观众在80分钟里全神贯注。华纳这套拥挤而无意义的“加码”只会消耗文字：削弱它、限制它、贬损它。

肖偶尔确实有神来之笔。关于受难与复活的段落最见功力。但若剥去华纳的这些胡闹，她会做得更好；这一点毫无疑问。

某种意义上，她最令人印象深刻的表演发生在文本结束、灯光落下、又为谢幕掌声再次升起的那一刻：肖传达出一种彻底的疲惫，让你几乎相信（好吧，差一点）从来没有人在哪个舞台上如此拼命工作过。然而她的眼睛讲述着另一个故事——它们是活的、在搜寻、在索取喝彩。耐人寻味。如此刻意的操控。

这是一种冷酷而徒劳的“人造伟大”尝试，在任何可见、可衡量的层面都彻底失败。即便结尾时那些一跃而起鼓掌的人，在演出进行时也一直困在一团挠头的迷雾里：无精打采的茫然，最终变成了某种“必须要崇拜”的姿态——毕竟《卫报》给了五星，而肖又确实是位伟大的演员。

确实：菲奥娜·肖能够创造惊人的舞台时刻。只是这一次不行。

这一次，黛博拉·华纳又一次错失了要点，几乎摧毁了这次剧场体验中所有有价值的东西。

治疗失眠的绝佳良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