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评：《爱的动词》，老红狮剧院 ✭✭✭

《The Verb, To Love》

老红狮剧院（The Old Red Lion Theatre）

2014年5月1日

三星

评论：James Garden

《The Verb, To Love》是一部新奇又迷人的全新音乐剧，现正在老红狮剧院上演。很难不对本剧唯一作者安迪·科利尔（Andy Collyer）刮目相看。剧情显然在某种程度上取材于他的个人经历——单就这一点就足够令人佩服。很少有创作者愿意如此坦率地把一切摊开在观众面前——尤其当故事讲的是他相对不太顺遂的感情生活，以及一路领悟：成为一个完整的人，并不需要靠男友或伴侣来“认证”。配乐极其聪明，还埋了不少“懂的人会会心一笑”的幽默彩蛋，特别适合对音乐剧很熟的观众：从对《Godspell》的侧面调侃，到他线上交友App的提示音直接引用《Gypsy》里的台词（“I had a DREAM!”，有人吗？）——处处机锋。剧中还在几处安排了杰森·罗伯特·布朗（Jason Robert Brown）式的“客串”存在（反复出现的“it’s over, it’s done”，几乎可以当作《The Last Five Years》的引用；事实上，乍看之下，这部作品甚至像是《The Last Five Years》的同志独白版本——而它如此呈现，倒也挺好。）

主演西蒙（Simon）由马丁·尼利（Martin Neely）饰演，颇为讨喜，只是那种过度浪漫让人心酸。他的表演从头到尾都很成功，几乎让人移不开眼。加雷斯·布雷瑟顿（Gareth Bretherton）饰演从“情人”变成丈夫的本（Ben），承担了一个颇难的任务：既要作为本剧的“坑内乐队”（pit band）存在，又要成为主角的情感对象。

然而，正是在本真正作为一个舞台人物被“引入”的那一刻，剧本结构上的不安开始浮现。开场约35分钟里，我们在尽情享受马丁·尼利的演出时，观众心中其实已经“塑造”出了一个本——优秀的独角戏往往就是这样，凭叙述描绘出清晰的心理图像。西蒙在讲述故事，作品也看起来将沿着这个方式推进。西蒙和本甚至结了婚——我们并非在舞台上看到，而是在脑海里“看见”那场婚礼。随后，本终于在台上“出现”——更准确地说，是一道灯光打在他身上；因为他其实一直在台上弹钢琴——接着却只是为了与西蒙分手，把他击得粉碎。

遗憾的是，从这里开始，作品的风格就与自身发生了冲突。它先建立了一个预期：观众将听到一段以叙述为主的讲故事作品——这当然没问题，我们也听得很投入；但随后，第二个男人突兀登场，几乎只是为了与叙述者兼主角分手。这种处理说不上来，只能说让人不安——而且并非对叙事有益的那种不安。我们对叙述者的信任在某种程度上被打断了：他把我们带到一个极其出乎意料的节点，短暂为之，然后又回到叙述者身份。观众通常希望知道自己在看“哪一类”演出。若作者能漂亮地颠覆预期，那当然值得祝贺；但这里第二位舞台人物的加入来得太少、也太晚，难以被视为一个巧妙的设计。

对于一部看似在讲“学会爱自己，不必依赖他人来证明自我价值”的作品来说，需要那位“他者”真正站上台，多少带着反讽意味。几乎让人感觉科利尔不再完全信任自己让单一角色独立讲完故事的能力。当然，每个写作者都得学会果断删去那些心爱的段落——如果它们并没有真正奏效。并不是说布雷瑟顿的表演不出色——他同样非常抓人——但当终曲叫作《Strong Alone》（“独自也强大”）时，最终却以二重唱收尾，这难道不也有点讽刺吗？

在桑德海姆（Sondheim）的《Company》结尾，鲍比（Bobby）意识到自己得停止当“第三者”式的旁观者，真正去找一个能建立联系的人——至少在桑德海姆看来，独处并不等同于真正活着。而这部作品似乎给出了更成熟的一种视角：爱自己，至少与寻找一个爱你的人同样重要，甚至更重要。毕竟（不想耍嘴皮子地说），正如鲁保罗（RuPaul）所言：“If you can’t love yourself, how the hell you gonna love someone else?”（如果你都不爱自己，又怎么可能去爱别人呢？）

希望这部作品未来能够复排——它绝对值得复排——而作者也许会学着更“爱”一下红笔，多做些精修。

《The Verb, To Love》在老红狮剧院（The Old Red Lion Theatre）演出至2015年5月23日